巧巧

巧巧是个三十出头的农村女人，住在西南山区一个被云雾笼罩的村子里。她丈夫常年在外打工，留下她和婆婆相依为命。这个家像村里大多数房子一样，墙是黄土夯的，屋顶的黑瓦缝里总长着几丛野草。 村里最近来了个外地人，叫李伟，在镇上的矿场当技术员。他穿着村里人少见的格子衬衫，口袋里总别着两支钢笔。每到周末，李伟就会骑着那辆红色摩托车来村里的小卖部买烟。巧巧常在那里给婆婆买止痛片，两人渐渐熟络起来。 李伟说话时眼睛很亮，会给巧巧讲山外面的世界。他说城里的女人都穿一种叫"连衣裙"的衣裳，说电影院的黑能吞掉所有声音。巧巧听着，手里捏着的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有次下大雨，李伟执意要用摩托车送她回家，巧巧在后座上闻到他衣领飘来的肥皂味，和丈夫身上的汗酸味不一样。 婆婆的病越来越重了，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丈夫寄回的钱总是不够用，巧巧开始偷偷把鸡蛋卖给李伟，价格比给贩子高两毛。他们在晒谷场的草垛后面交易，李伟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掌心。有天傍晚，李伟突然抓住巧巧的手腕，说可以带她去县城。远处传来收工的钟声，巧巧看见他摩托车的后视镜里，自己的一绺头发正粘在汗湿的脖子上。 丈夫突然回来了，带着在工地摔坏的腰。他整天躺在床上，身上散发着药酒和久不洗澡的馊味。巧巧蹲在河边捶打床单时，听见洗衣妇们议论李伟要调去省城的消息。那天夜里，她摸黑穿过打谷场，看见李伟的窗户还亮着灯。 电影最后一场戏，天没亮透的村道上停着那辆红色摩托车。排气管上挂着露水，后座绑行李的绳子空荡荡垂着。巧巧提着装满衣裳的化肥袋站在路边，袋角露出半截木梳。第一缕阳光爬上山脊时，她转身朝村口的老樟树走去，树底下躺着婆婆昨晚喝空的药碗。风吹过来，树叶子哗哗响，像一群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。